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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重庆!关键先生黄奇帆:金融一年狂增1410亿

来源:中国企业家

2016-06-12 22:17

作者:李潇雄

摘要:

这也是一座故事不断的城市,最新的情节是万商云集共谋金融发展,俨然一处金融创新前沿...

  嘉陵江畔,钢筋水泥正在搭建出一座被寄望为中国金融第三区的江北嘴金融城。万商云集,重庆金融业正风云涌动。

  三年前,互联网金融潮如火如荼之时,重庆对其严防死守。如今,P2P行业风险爆发,各地闻风色变。重庆却又敞开怀抱,让网络小贷、互联网消费金融等机构落地重庆,阿里、百度、京东、平安、小米、乐视、海尔、苏宁等巨头纷纷赶赴山城布局。

  十多年来,重庆金融业从萎靡不振、不良高企濒临崩盘,到成为互联网金融的创新前沿,黄奇帆主导的重庆金融监管思路显得独树一帜,他究竟有何回春之术,将西南山城打造成其他地区争相效仿的金融改革前沿阵地?

  连续几日的阴雨,让重庆更加凸显雾绕山城的隐秘魅力。这是一座特色鲜明的城市,初来乍到的游客在江北机场的附近微博留言:连机场里的空气也弥漫着火锅的味道。

  这也是一座故事不断的城市,最新的情节是万商云集共谋金融发展,俨然一处金融创新前沿。不过七年前,这里开启了一场打黑运动,而后政坛跌宕,外界曾忧虑其前路堪忧。

  《中国企业家》曾在2009年刊发《重庆商业去黑》一文,其中窥探了山城打黑之前的金融乱象。中小民营企业长期无法获得足够的金融配置,滋长出疯狂的民间高利贷。仅地产行业,90%房地产企业深陷高利贷危机,相关高利贷金额在100亿元至120亿元之间,平均每年从重庆地产界抽走80亿利息。

  如今,日渐繁荣的小贷行业接替高利贷成为中小企业的金融补给站;政策设计吸引众多商人前来挖掘机遇;袍哥退场,学者、精英模样的人群正成为当地商界主流。但打黑并不能完全解释重庆在短短数年间完成的蜕变,更无法解释西南山城竟能成为金融开放和创新的高地。

  蜕变究竟如何发生?

  中国金融第三区

  出租车司机簇拥在机场出口揽客,一位平头圆脸挂着金项链的胖司机操着重庆方言向几位外国游客喊道:“老师,打车。”他随即明白不对,跟上脚步又连说了三个taxi。

  重庆人习惯对陌生人尊称老师,街边商贩的吆喝声也多用这一称谓来拉近与顾客之间的关系。胖司机向我介绍:“喊别人老师,说明我们重庆人祖祖辈辈的骨子里都有一种谦虚好学的精神。”但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却丝毫不谦虚。

  道路起伏,楼宇错落,当夜幕降临,江边山城的灯火璀璨得令人沉醉,重庆人将这般夜景自诩为“小香港”。近些年来,重庆经济和金融的强势发展,让这座地处西南的山城距离其对标的那个国际金融中心城市,又增添了几分相似。

  过去的14年间,重庆一直保持两位数的GDP增速,即便是在全国宏观经济增长乏力跌破7%的2015年,这里仍保持着11%的成绩。在这一年里,其金融业增加值达到1410.2亿元,近年来的年均增长率保持在14%左右,金融业一跃成为重庆新的支柱产业,打造长江上游金融中心城市的愿景也在这一时期勾勒成型。

  

 

  从机场到江北嘴的车程大约40分钟,司机向我抱怨Uber令他们近来生意惨淡,一再询问北京的出租车司机是否找到了应对Uber的好办法。车最终停靠在江北嘴福音堂旁,司机告诉记者,这附近便是新建的金融城。

  这片坡地在官方的表述中称为江北嘴中央商务区,是中西部地区唯一的国家级战略金融中心。教堂位于半山腰的位置,再往上走去即是金融城和江北嘴金融街。商务区的两期建设面积共5万平方公里,预计在2018年全面建成,眼下金融核心区已基本落成。

  数十栋玻璃结构的高楼从山中绿林里耸立而出,其中几座仍被脚手架包裹,塔吊正在进行封顶工程。多数大厦正在内装,门前堆放着装修材料,工人进进出出。这些大楼多被银行、担保、证券、保险、交易所等金融机构冠名。

  自教堂往下是嘉陵江,隔江相望则是重庆的老城渝中区。从空间布局、产业布局、政策规划以及开发模式来看,这片新区都闪现着重庆人学习上海陆家嘴的影子。而开发的主导者、重庆市长黄奇帆早年也曾参与上海浦东新区的开发。

  长江下有陆家嘴,上有江北嘴。在附近散步的一位老大爷用当地流传的这句话向我表达,这里即将迎来的辉煌可比肩上海陆家嘴。重庆官方也有着同样的期许,他们将江北嘴比拟为中国金融第三区,位列于北京金融街、上海陆家嘴之后。

  负责这片区域安保的一名工作人员估计,目前已有400多家金融机构相继入驻。但午餐时分,江北嘴金融街的人流并不多,配套商业设施尚未完成,难觅咖啡馆踪影。我紧跟着几名戴着工牌的机构员工才在一间地下商场找到就餐之处。

  餐馆里飘着辣椒食物的气味,隐约还能嗅到新装修的油漆味。邻桌正在高声讨论这天上午刚公布的全国各省市一季度GDP数据,重庆以10.7%的增速再次领跑全国,已是连续九个季度摘得桂冠。他们短暂的午餐讨论点评了重庆的GDP结构、政府负债情况以及抱怨城市道路施工导致他们近期出行不便。

  

 

  一个月前,重庆市官方人士公开披露,当地各类金融机构数量已达到1500家。令他们骄傲的是,2015年,重庆首家互联网消费金融公司马上消费金融挂牌开业,新增再担保、金融保理、民营资产管理公司等新型金融机构牌照16个。2016年,全国首家专业信用保证保险公司以及民营银行也落地重庆。

  如此规模的金融机构数量以及扩张的速度足以支撑江北嘴金融城未来一段时间的繁荣之势。但重庆市金融系统的工作人员仍对金融牌照表现出饥渴的状态。他们正竭力争取在2016年获得全国保险资产登记交易平台等多个新机构、新牌照在重庆落地。

  抢牌照的思路符合黄奇帆的工作指示,只要一行三会批准的牌照都要拿到手,重庆要构建金融全牌照体系支撑长江上游金融中心的发展。

  更令金融圈刮目相看的是,阿里巴巴、百度、京东、乐视、小米等知名互联网及传统企业纷纷前来重庆拜码头,寻求在重庆的金融业务发展。

  传统金融巨鳄中国平安也不惜斥资2.86亿元,控股重庆金融资产交易所(下称重庆金交所),并接受后者提出的苛刻条件:注册地、纳税地不迁离重庆;替重庆金交所偿还渝富集团的全部借款本息;三年内不得对外转让股权,且未来三年保证使金交所规模分别达到5000亿元、1万亿元、2万亿元。

  重庆似乎有一种神秘的魅力吸引着各路巨头蜂拥而至。有人将这种魅力解读为市政府在政策上对大型企业有优惠倾斜,随即有人反驳认为需深入主政者的制度安排中体会重庆的良好经济生态。在当地的论坛上,有不少类似的辩论,网友们积极地从他们的主观视角出发,自豪地回答“为什么重庆经济能保持高速发展领跑全国”等宏大论述题,不少人说得头头是道。

  他们在论坛里猜测,这种神秘的魅力可能来自政府对金融业的热情,或是重庆的发展蕴藏着绝佳的投资机遇,还可能是重庆人的坦率性情以及火锅和美女共同征服了金融大佬前来。

  牌照的诱惑

  洪洁敲开了重庆市金融办的门。

  曹姓和陈姓两位金融办工作人员用夹着重庆口音的普通话向她们一行寒暄欢迎。来访者表明来意,她们需要一张小贷公司牌照来支撑其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农村金融业务。

  来访的两个月前,洪洁接手了京东金融的农村金融业务。这段时间里,她和同事密集地拜访了多个地方政府的金融管理部门,表达同样诉求,但结果并不如意。

  在目前的监管规则下,小贷牌照由各地金融办发放,并限制跨地域经营,经营范围仅限于在当地开展各项贷款、票据贴现和资产转让业务。为了能打破地域限制,一个巧妙的办法是,在地方争取一张网络小贷牌照,再通过互联网面向全国经营。

  此事已有不少先例。央行等十部委在2015年7月18日出台了关于促进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其中对网络借贷的定义为小贷公司通过互联网向全国范围开展业务提供了政策依据。对此,大多数地方金融管理部门的态度仍趋向审慎。

  留给洪洁的时间不多,京东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阿里巴巴依靠淘宝下乡等业务的开拓,已筹备好将蚂蚁金服的金融业务下沉至农村地区。而其他不同背景的企业也纷纷开始备战农场金融的场景争夺战。

  重庆是发放网络小贷牌照最为密集的地方,阿里巴巴在2011年拿到这里的首张网络小贷牌照,此后的数年时间里,又陆续发放出总计二十张。

  洪洁向坐在对面的两位重庆金融办人员阐述京东金融乡村白条、京农贷、农村理财等农村金融的业务构想。当她提及,京东刚和扶贫办签约,想在832个贫困县中建立200个贫困示范县,金融办随即表露出兴趣,表态愿意探讨在当地开发扶贫事业。

  重庆是一个拥有3000万人口,地处西南山区的直辖市,贫困问题困扰当地多年。2015年重庆市对外公示的国家级贫困县名单有14个,超过行政县数量的一半以上。

  两位金融办工作人员也介绍了重庆的相关金融政策,对京东金融的业务构想提出了不少深入产品细节的具体建议。“他们很懂业务,也很有耐心。”洪洁表示。

  长达3个小时的初次沟通后,金融办工作人员当场表示,会帮京东金融落实小贷牌照的申请工作。

  数月后,京东金融在重庆设立小贷公司获准开业的批复消息传至北京,洪洁的同事们颇为激动,部分同事将随迁至重庆工作,按当地房价的平均水平,卖掉北京的房子似乎可以盘算着在当地买别墅了。

  京东金融在重庆筹办小贷公司的前后一段时间里,百度、小米、乐视等互联网企业,海尔、苏宁、世贸集团等传统线下企业也相继赴渝申请网络小贷牌照,金融机构赴重庆发展掀起一阵热潮。

  对于这些网络小贷的经营范围表述主要有三种类型: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办理各项贷款、票据贴现、资产转让业务,如阿里小贷;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业务,在重庆市以外限于互联网方式线上开展,如百度小贷;在重庆市主城九区内开展业务,在除重庆市主城区外的全国范围内仅限于通过互联网方式线上开展。

  

重庆金融全牌照构想

 

  重庆金融全牌照构想

  与其他地方相比,重庆小贷牌照的优势似乎在于经营范围推至全国,政策松绑的步伐上快人一步。但当地一位金融人士认为,还有更深层、更全面的理由吸引巨头企业。

  他向记者展示了一份重庆市金融办于2015年9月份印发的通知,其中内容涉及进一步扩大小贷公司的经营范围,允许小贷公司以不高于注册资本30%的比例进行股权投资,允许不良资产转让,以及让小贷公司享受金融企业贷款损失准备金所得税税前扣除、享受财政资金风险补偿。

  诸多条款引领着小贷行业的改革步伐。以股权投资为例,他认为,让小贷公司以较低比例尝试股权投资,可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起到投贷联动的效果,在坏账风险大面积来临时,用债权转换股权能以时间换空间,对小贷和企业双方都能起到松绑的效果。在特殊情形下,股权业务能解决小贷公司的生存问题,而债权业务实现资本增值,监管允许投贷联动能给予小贷更灵活的空间。

  “2015年9月我们就开始尝试投贷联动,你看2016年年初全国的投点联动试点思路果然就出来了。”他颇为自豪,重庆先行先试的政策创新引领全国,并且押对了方向。

  通知中的税费优惠及财政补偿更为直接地吸引互联网巨头前来。这位人士透露,在重庆设立小贷公司的所得税可优惠至10%左右,而在其他地方约为20%,减轻一半的税费成本。

  重庆人喜欢直来直去解决实际问题,没有其他方式比成本直接减半更能表达当地政府的“耿直”了。近年来,当地一直强调开放,重庆金融改革创新的活力在政企间传递渗透,形成的创新空间和配套政策支持让重庆的金融牌照显得金贵。

  但每次突破尝试都让当地金融监管者的压力更为沉重。

  渝北区星光大道11号,以“财富”命名的几栋大厦包围着一座5层的白墙楼房,门前道路被蓝色的施工围挡遮蔽,周遭对比稍显老旧。重庆市金融办藏匿其中,在金融业蓬勃发展的进程中,这里扮演着引擎的角色。

  每周都会有客造访于此,过去的一年时间里,这儿接待了66个省市县的学习考察团。他们和记者有着同样的好奇:究竟是什么造就了重庆的金融机遇?为满足好奇心,不少访客成了回头客。就在记者到来的同时,其中一间会议室里正在接待来自四川金融办的客人。

  客人纷沓而至是为了更好的解读这里。对此,重庆金融办也愿意分享:如强化事前监管、主动驱动创新的工作经验;如何制定政策优惠,如何培训从业人员素质,以及如何帮助企业协调与其他政府职能部门间的关系。“金融最容易出风险,它牵涉到千家万户,跟经济、公众高度关联,最大的风险就在这里,得下决心管好,做金融的工作还真需要讲点情怀。”

  在重庆金融业声名鹊起的背后,这个50人左右的政府部门工作日渐繁重。没有人能每天6点准时下班,周末加班也成了家常便饭。当然,他们的工作压力还来源于,黄奇帆被称为最懂金融的市长。

  恰逢一家小贷企业来电询问重庆金融办的工作人员,是否可以向国有企业借款作为资金来源。银监会此前规定,小贷公司的融资渠道仅限于股东缴纳的资本金、捐赠资金,以及来自不超过两个银行业金融机构的融入资金。这掣肘了不少小贷公司的发展,因此它们希望能拓宽更多的融资渠道。

  接听电话的金融办工作人员语气坚定地否决了该提议。理由是,这像是变相吸收公司存款,涉嫌逾越监管,他随即列举了几种合规可行的途径。听起来,他应该是长期负责这方面业务的监管,言语中对相关政策规定的出处信手拈来。

  “并不是不帮助想办法解决融资问题,如果符合规定,可以适当运用杠杆,但前提是一定要合规。”

  这里的工作人员有七成的比例来自一行三会金融监管部门,“不敢妄称专业,但相对熟悉”。

  创业者前来咨询当地的金融管理政策,一位官员模样的人士在办公室倾听其商业模式,肯定了他的想法并给出建议,但遗憾地告诉他,这两年的监管趋严,已停止了所有名称中包含投资、理财、金融,甚至咨询字样的公司注册。由于前些年部分公司直接在工商注册公司后,却行非法集资之实,因此,现在到当地工商注册和金融相关的公司,需要提前向市金融办报备,以及市政府审批。

  “这几年看到重庆的投资环境好,很多人和公司都过来沟通。”但大部分人都吃了闭门羹,金融办对公司资质的要求不亚于重庆人对美食的挑剔程度。

  “比如互联网类企业过来做金融至少需要经过五个方面的考察:第一,平台的合法合规性;第二,平台的目标客户是否有可持续增长的可能,首先要有海量的客户才能支撑全国范围的互联网金融业务,其次如果不是增长的态势,那很快就会干不下去;第三,平台所累积的信息数据是否具有真正的金融价值;第四,平台提供的实际产品是否具有普惠性,有没有经过大范围的检验;第五,平台上提供的产品在风险方面是否可控。”

  不过,那些经受住考验而被金融办所相中的企业,往往也会受到钟情。一位曾参与引进阿里巴巴集团入驻重庆工作的人士回忆,这项工作当时由黄奇帆出面推进,2011年在重庆设立小贷公司是落地的第一个项目。

  支付宝储备了大量的金融人才,也正在思考如何将电商的信息流、商业流、物流转化为全国范围内的金融资金流。彼时,阿里在上海和杭州已拥有小贷牌照,但经营范围限制没办法支撑其全国范围内的业务。重庆市政府决定突破部分政策监管支持阿里在金融业务上的创新,向其发放了第一张小贷的牌照,允许其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业务,这是一张由地方金融办发放的全国小贷牌照。

  当年对阿里的情有独钟,如今也正复制在腾讯身上。渝北区金融办正向腾讯频频伸出橄榄枝,希望腾讯到重庆发展金融业务。

  “你有认识腾讯的人吗?我们非常看重这家知名互联网企业,希望它能来,这样可以形成集群效应,也不会因为它来而影响市场的其他参与者。”一位与此事相关的人士对记者说,“如果它肯来重庆开设一家小贷公司,业务可能会比微众银行(腾讯旗下民营银行)干得好,现在远程开户不放开,微众银行业务很难做。”

  金融办的高眼光致使进驻重庆的企业势必引起更多的关注度,从而对重庆金融业形成品牌效应。当地不少金融人士在这点上有一致看法,事实上有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在采访中,记者发现重庆金融圈的人士往往在许多关于金融业务的观点上都有着高度的共识,甚至于,他们经常会不约而同地向我阐释同一个观点,例如“P2P是伪创新”、“金融是服务业”、“金融就是三句话”等等。更奇怪的是,他们连自圆其说的措辞都极其相似,就像是从某本书上背诵而来一般。

  这些观点和措辞也频繁地出现在重庆市政府的官方声音和当地权威媒体的报道之中。信息来源则指向黄奇帆,他被金融界和舆论奉为重庆经济、金融发展的关键先生。

  金融市长

  2015年6月13日,两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肯尼斯·约瑟夫·阿罗与詹姆斯·莫里斯到访重庆大学,参加一场高规格的经济研讨会。黄奇帆用5个当地的故事向他们介绍了重庆发展经济的逻辑,包括世界级电子产业基地怎样形成、渝新欧如何促进当地开放、城乡统筹发展的思路、创新地票制度、搭建金融体系支持新兴产业及实体经济。这是他主导重庆经济发展十余年中的一些重要片段。

  黄是经济学中供应学派理论的信奉者,该学派因强调供给创造需求而得名。他理解这一理论的特点是,政府保持较低成本的投资环境,促进企业发展;放宽市场准入门槛,让各类大中小微企业竞相发展;形成同等国民待遇的市场,使各类所有制企业共同发展;必要时候,政府出资补助可增加就业的企业稳定就业。

  在网上流传的多个视频和图片中,黄奇帆谈论经济问题不用看数据,材料熟稔于心,讲述时习惯用左手比划示意。一位曾两度专访过他的媒体人评价道:“虽然早就听说黄市长精通经济,是一位学者型的官员。不过当访问开始之后,黄市长信手拈来的一串又一串的数据,和他对于经济、金融问题深入浅出的分析,还是让我非常惊讶。在采访现场,有的时候会觉得,好像是在课堂上,听一位经济学家在旁征博引,侃侃而谈。”

  黄奇帆对自己的专业水平也颇有自信。2013年的两会期间,黄奇帆在重庆代表团对媒体表示:“市长只是个职务,经济学者是终身的,你们也不愿意把我当市长。我作为市长,要是跟你们打官腔,也不会跟你们这么聊天。”在这次与媒体的交流中,他的另一句话流传更广,“明明是金融报的记者,不提金融问题,偏偏要问那几个腐败的官员怎么掉进陷阱里的。碰上我这样的还不赶紧问点经济问题,不珍惜自己的采访时间。”

  这样的性格或是令他身处政坛风云涌动的重庆,仍能成为最受称赞的市长之一的重要原因。

  黄奇帆1952年2月出生于浙江诸暨,16岁时进入上海焦化厂焦炉车间成为一名工人。此后33年里,黄在上海进入政坛,工作集中于经济方面。在浦东开发时期,他曾是主要人物之一。

  2001年,黄奇帆逆江而上就任重庆市副市长、市长,工作仍围绕经济展开。他在重庆的打法依稀还有当年上海的影子,强调思想开放,规划两江新区、开发江北嘴,以及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金融布局。

  当时,重庆成为直辖市不久,百业待兴。本土金融机构资本充足率严重不足,不良率几乎都在50%以上。全市工商企业总体资产负债高达80%以上,不良债务高企,大量企业濒临破产边缘,10家上市公司亦面临着退市风险。企业在直接融资、间接融资的渠道上均遭遇险阻。

  黄奇帆通过成立渝富集团(全称重庆渝富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开展了一系列资产、债务重组,化解近300亿元的银行坏账,盘活当地国有集团。拯救金融机构所运用的重组方案是:资产重组、债务剥离、引进战略投资者、注入流动性、推动整体上市、战略投资者退出。这套方案与几年后美国政府在金融危机中拯救大型金融机构的做法不谋而合。

  在可查询到的最新官方数据中,2015年上半年,重庆金融业不良率为0.45%,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金融在GDP结构中占比达到9%;社会融资结构形成银行、非银金融机构、资本市场,分别占45:25:30的比例。

  

 

  

 

  

 

  黄奇帆善用杠杆,对金融政策的动态更有着敏锐的嗅觉,他曾要求重庆全力争取“一行三会”推出的各种牌照。在其看来,对地方政府而言,争取金融牌照,推动企业高效运转,就是金融改革的要义所在。如果国家有的牌照重庆都有,那重庆就是全方位、全功能的金融中心。

  建设长江上游金融中心的蓝图也在这一时期成型。作为规划师,黄奇帆从金融业体系、融资规模和结构、金融开放程度等方面勾勒出8条路径。“2017年建成国内的区域性金融中心,2020年建成有国际影响力的金融中心。”这张蓝图上描绘着一位政客的野心和一位经济学者的理想。

  在操盘本土金融机构重组、上市的过程中,黄奇帆留下了一句名言,世界是可以重组的。事实上,他在重庆经济工作会议上的许多发言和观点都被奉为金句在金融圈内流传,甚至全文出现在权威的证券类媒体上,这些论断更会实质性地指导或影响重庆金融行业的决策。比如,“金融危机只能靠实业发展解决”、“风险防范永远是金融创新的第一原则”、“P2P是伪创新,就像开赌场”。

  “三中全会关于股市有三句话,这三句话的排列顺序需要深入理解。”黄奇帆认为,应当先建立多层次资本市场,再推多渠道股权融资让巨量现金进入股市,提振股市信心后,再启动股票发行注册制改革。出牌的顺序打乱了,就会输。

  2015年股灾,资本市场的恐慌情绪向各个社会阶层迅速蔓延。中国股市的投资人结构中,以非理性著称的散户居多。人们将罪过归咎于股指期货,一种对冲风险的金融工具,以及证券市场的监管。

  这期间,“黄奇帆将赴京任金融高官”的小道消息频繁在各种网络渠道出现。虽然这被证明是谣言,却意外地起到了安抚情绪的效果。

  类似的崇拜之情在重庆当地更盛,一些政府人士、金融从业者在回应记者对重庆金融经济的好奇时,往往会将“奇帆市长很懂金融”作为答案的第一条。

  但黄奇帆一手构建的重庆金融生态并非无懈可击,某种风险正在聚集。

  地下党

  “低调。”

  骤雨初歇,窗外的乌云正在酝酿一场新的雨势。九龙坡区杨家坪西城天街的星巴克里,老张(化名)斜坐在沙发上告诉我,“我们协会虽然有官方背景,挂在区金融办下面,但我们行事还是非常低调。”

  他自称供职于重庆市创新金融协会,为当地的互联网金融行业协会,其会员单位中有上百家P2P机构。但在重庆的诸多官方材料中并未发现这一协会的踪迹,一个名称相近的官方组织是“重庆市创新型金融研究会”,由重庆社科院主管、市金融办业务指导。

  “上面一直不喜欢P2P,所以我们的会员单位也都很低调,跑路暴雷、经营不善的也有,但都做得不大,所以影响小,你们也就很少关注到重庆的P2P。”他语气很坦诚。

  在和他见面的4个小时前,记者拜访了当地两位金融人士,他们打包票说:“重庆是没有一家P2P平台的,之前有过的都被赶出去了,不信你去查,我们认为P2P是伪创新。”不过,实际情况可能令他们失望了。

  接近金融办人士告诉记者,金融办的确从未批准过一家P2P公司,但由于之前这类公司并不需要其批准,直接到工商注册、网站备案后就开始运营了,因此重庆的确存在不少P2P平台。近期也正在着手再次对该行业进行摸底调查。

  重庆是全国最早对P2P行业进行风险排查的地方,所采取的手段也极其严苛,关停或清退出当地市场。

  2013年中国进入互联网金融元年,以P2P为代表的机构数量在随后几年井喷式增长至3000余家,各路资本疯狂涌入使该行业名噪一时。当年3月,重庆市政府成立联合工作组对当地的P2P公司进行明察暗访的风险摸底。

  当时的官方消息记录,有5家P2P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分别被重庆打击非法集资办公室诫勉谈话,要求即刻自行停止违规业务,并自查整改。鉴于尚未发生无法兑付公众资金的恶性事件,相关部门仅叫停五家公司的新增违规业务,并无任何行政处罚。

  之后,重庆市金融监管部门强力叫停相关业务并要求逐笔清退现有债权债务,共计4.86亿元。一家P2P公司予以注销,外地注册在渝开展业务的两家公司被要求退出重庆市场,其中包括后来赴美上市,成为中国互联网金融第一股的宜信。

  当地一家P2P平台的CEO告诉记者,后来陆续也有外地的机构低调进入重庆来开展业务,包括臭名昭著的e租宝也曾进过山城。“金融办在政策上肯定不予以支持,但也不会把整个行业一下掐死,行业一些活动金融办的领导也出席了。尤其是央行的指导意见出台后,他们对这个行业的认识也在改变。”

  各地互联网金融潮如火如荼之时,重庆对其严防死守。当行业风险集中爆发,各地进入互联网金融整肃期后,重庆又成为了互联网金融的创新前沿,网络小贷、互联网消费金融等业态集中落地。当地的互联网金融监管思路显得独树一帜。

  老张告诉我,重庆创新金融协会的存在意义在于组织当地平台抱团发展。“之前,外面的机构想进来对接资产,我们也想和外面的大平台交流经验,但互相不知道该找谁。协会成立之后,重庆的互联网金融才有点行业的样子。”

  他对重庆互联网金融的发展节奏颇有微词,认为已然错过了行业爆发时期,“风口已经不在了,这里很难诞生大平台了。”

  老张的一位同事正在着手对重庆网贷平台进行调研,将在9月份出台一份行业报告,目的在于总结当地的行业现状以及发展的掣肘因素。

  他向记者抱怨,地处西南内陆,交流闭塞和信息滞后对当地行业发展影响颇深。他将重庆的P2P平台划分为国资系和草根系,国资系的平台有一个相对固定的交流圈,但草根系几乎是各自为战。“很多外面已经出事儿的玩法被当成宝贝似的,自以为是多牛逼的创新。”

  他正在筹备一项免费的行业培训,拟邀请全国的行业知名人士来讲课,“不忍心看到这么多平台因为无知而死去,还带着那么多投资人,所以想做一些公益的事情。”

  人才是重庆互联网金融行业眼前的又一难题。前述当地P2P平台CEO对记者说:“我带的团队就是一副烂牌,就拿运营来说,整个重庆真心挑不出几个懂互联网金融运营的人才。这里有金融的底子,但互联网思维的底子太薄弱了。”

  “我承认黄市长很懂金融,我接触的几位金融办的领导也都很懂。但你不认为人才应该储备在企业中吗?最近不是传闻领导要调到北京去吗,如果消息真的坐实了,政府意志驱动的金融进步又会不会出现什么变化呢?”

  黄奇帆曾将P2P公开批评为“像开赌场”,引起全国范围的热议。老张向记者回忆,黄在马上消费金融公司开业当天对这一观点进行过再阐述。老张转述道,黄当天的措辞是严格控制、不许搞砸,“还是有口子,黄市长当时说得很明确,重庆支持金融机构互联网化,也全力支持互联网+金融,因为这是央行确定了游戏规则,银监会批准的创新金融业态。”

  黄奇帆曾对中国的P2P模式进行公开梳理,他质疑中国一两年的时间里出现2000多家P2P公司,在他看来,这是形似而神不似的P2P,实际上做的是类银行业务,偏离信息中介的定位。

  来自零壹研究院的数据统计显示,重庆目前有94家P2P网贷平台,其中被第三方评判为问题平台的有33家。

  此时,咖啡厅的人又多了些,显得拥挤嘈杂。街上又开始下雨,不少人选择推迟离开的时间。老张低语沉吟道,“重庆的确不是P2P创业者的天堂,政府很明白,金融不是谁都能玩儿的。这是好事儿,也不是好事儿,得看你站在谁的角度来看了。”

关键词: 金融 重庆 黄奇帆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首席投资官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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